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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文课本里的“四大论证要领”逻辑杂乱,是有害的|芥末堆
来源: 剁手党注重!双十一前,两家快递公司宣布涨价!     日期:2018-10-14     字体:【】【】【

原题目:语文课本里的“四大论证要领”逻辑杂乱,是有害的 | 芥末堆

图片泉源:unsplash

下图,是2000年重庆市通俗高中招生统一考试(中考)语文试卷中的一道阅读明白题。

图:2000年重庆中考考卷中关于“四大论证要领”的试题

由于种种缘故,大多数初、高中生,没有时机接触到真正的逻辑课程①。这“四大论证要领”,在语文教科书中存在了数十年,极大地塑造了他们的头脑模式,塑造了他们写作和言说的逻辑。

惋惜的是,这“四大论证要领”,自己并不是一个有逻辑的工具,有些甚至与逻辑南辕北辙。

大有问题的“四大论证要领”

(1)举例论证。

语文教科书中最典型的“举例论证”,莫过于孟子的《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》一文。教科书节选的部门如下:

“舜发于畎亩之中,傅说举于版筑之中,胶鬲举于鱼盐之中,管夷吾举于士,孙叔敖举于海,百里奚举于市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匮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以是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”

这段话里,孟子举了六个身世磨难而终成大人物的例子——舜、傅说、胶鬲、管夷吾、孙叔敖、百里奚——进而得出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”这样一个结论。

孟子举出一万个身世底层饱尝磨难的乐成者,他人亦可举出一万个身世显赫未逢磨难的乐成者。对多数人而言,磨难只是纯粹的磨难,显赫的门第却意味着更好的教育、更宽阔的眼界、更多的时机。从磨难里爬出来的人、还深陷在磨难里的人,不愿自己曾经尝过、或正在品尝的磨难时光毫无意义,说一些“谢谢磨难的磨练”一类的话,是可以明白的。但如孟子这般,拿着六个例子,就来推销“天降大任给你之前必先让你刻苦”这样的鸡汤,就很不卖力任了。

多数时间,“天将降大任”之前,先降下来的,或是好体制,或是好爸爸。

图:初中语文八年级上册《孟子两章》之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

(2)原理论证。

所谓“原理论证”,指的是引用经典著作中的看法、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、公认的定理公式等,来证实论点的建立。这种论证要领,使用的是一样平常人畏惧、崇敬权威的心理。

在逻辑领域,“诉诸权威”是一种相当常见的谬误——由于权威是有规模的,“诉诸权威”有合乎规模和不合乎规模之别。好比,爱因斯坦在物理学领域的看法值得重视,但他若在历史领域讲话,就须另当别论。著名电视主持人可以谈怎样做好节目,他关于“转基因”怎样怎样的言论,却未必值得信任。

一小我私家可能会理性地诉诸相关领域的权威,学者、科学家通常会这样做;也可能诉诸无关权威。好比,“诉诸古代智慧/名人”就是一种典型的“诉诸无关权威”——无论几多古代名人谈论过“阴阳五行”,无论几多古代名人谈论过“风水命数”,都不能证实其真实性和准确性。固然,在现实生涯中,最常见的“诉诸权威”式谬误,是“有专家表现”、“有外国学者以为”、“西哲曾经说过”……诸云云类。

事实上,即即是“诉诸相关领域的权威”,也须有所控制。好比,在缺乏学术自力性的情况里,“相关领域的学术权威”并纷歧定值得信任。而且,“相关领域的学术权威”还存在着更新迭代的问题——在笔者所熟悉的历史领域,由于史料的掘客和研究的深入,一、二十年前“史学权威”的看法,也很可能已被新的结论取代。

图:1984出书的《语文领导 三年级用》(山西人们出书社,张文田/编)中,“革命导师”、“人们首脑”的言论引用,也被归入为“原理论证”。

(3)对比论证。

所谓对比论证,指的是一种将两种事物举行对照、比力,然后得出某种结论的论证要领。又称类比论证。

对比或者类比,是人类最原始的一种明白天下的头脑模式。好比,董仲舒为了证成其“天人合一”理论,曾做过这样的类比:

人全身有366个枢纽,对应天一年有366天;人有12个大枢纽,对应天一年有12个月;人有五脏,对应天有五行;人有四肢,对应天有四序;人眼有开合,对应天有昼夜……

(原文见《春秋繁露》:天以终岁之数,成人之身,故小节三百六十六,副日数也;大节十二,分副月数也;内有五藏,副五行数也;外有四肢,副四时数也;乍视乍瞑,副昼夜也;乍刚乍柔,副冬夏也。)

略通逻辑者都明确,这种类比实在毫无原理,无任何科学依据可言(仅就实事实而论,人体也并无366个枢纽)。

惋惜的是,这种无逻辑的类比,在理性未昌的旧时代,曾深入到民众一样平常生涯的各个角落。好比,《汉书》里说“天无二日,国无二主”,实在,天有没有两个太阳,和国家可不行以有两个最高向导人,并无任何逻辑关系,以前者无法推导出后者。今天,天上仍然没有两个太阳,国家却不妨“三权分立”。②

今天的人在讨论社会问题时,也仍然很喜欢使用对比推论。好比,有人以为“禁枪问题”不值得讨论,由于:

“当醉酒的司机碾压了一个孩子时,我们追究的是这个醉驾的司机,而不是他所驾驶的汽车。当有人用枪射杀了一个孩子,我们追究的则是这把枪。我们岂非不应该去追究用枪杀人的人,而不是枪自己吗?”

这种类比,看似很有原理,实在否则。

被车撞死、被枪打死,虽然有很大的相似性,但私人汽车是现代人一样平常生涯中不行或缺的交通工具,私人枪支却不是。禁车带来的害处,与不禁车带来的利益,孰大孰小,显而易见,这是公共舆论从来未曾将“禁车”纳入讨论主题的焦点缘故原由。禁枪的利益与害处、不禁枪的利益与害处,孰大孰小,则仍是一个众说纷纭的话题。

现实生涯中,很难找到两个相似性100%(或靠近100%)的事物来举行类比。以是,类比推理,往往只能提供某种“或然性”。这种“或然性”,在人类认知天下的历史历程中,有着很主要的职位。但它在逻辑上,究竟只是一种“或然性”。

图:董仲舒的《春秋繁露》,是一部大量滥用类比论证的著作

(4)比喻论证。

所谓比喻论证,指的是拿一样平常熟悉的某些事物来作比喻,以证实某些论点。

比喻可以用来辅助叙述,将事物描绘得更形象,将问题表达得更清晰。但无论何种比喻,都不具备逻辑上的“论证”功效。

“人性啊,就像那急流,东边挖个口子就往东边流,西边挖个口子就往西边流。人性不分什么善或者不善,就好比水的流向不分什么东或者西。”(“性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工具也。”)

“水的流向,确实不分东和西,但它岂非也不分上和下吗?人性本善,就好比水一定是往下游。人的天性没有不善的,水的流向没有不往下的。”(“水信无分于工具,无分于上下乎?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,水无有不下。”)

告子也好,孟子也罢,都犯了拿比喻来论证某一看法的错误。水往下游,与人性善或不善,可以说毫无逻辑关系。③

比喻,只能用来辅助表述,不能拿来构建逻辑;它是修辞手段,不是论证要领。

图:1960年上海教育出书社《写作基础知识》一书,云云形貌“比喻论证”。

笔者没有见到确凿的质料。大致可以一定的是:它们进入语文教科书的时间,是在上世纪80年月末、90年月初。

在此之前,语文课本关于“论证要领”的先容,虽无统一口径,但多偏重先容归纳法与演绎法。

好比:1973年,山东夏津师范学院编写的《语文教学革新资料选辑》中,关于“论说文的论证要领”,只提到了两种:(1)归纳法;(2)演绎法。

1975年,湖南第一师范学校革委会编写的《常用问题及其教学》一书,谈及“论证要领”时,作为重点讨论的仍只有:(1)归纳法;(2)演绎法。附带还先容了类比法、引申法、对比法、反证法和分层论证法。

图:1975年出书的《常用问题及其教学》封面

1978年出书的《谈语文教学》(山西人们出书社)中,泛起了因果论证法、例证法、喻证法、剖析法。

人教版1984年3月第一版的高中语文第三册里,总结论证要领,共计八种:例证法、引证法、因果论证、正阻挡比论证、比喻论证、分层论证、引申论证、类比论证等八种。1987年第二版的高中语文第三册,仍将论证要领总结为八种,但详细名目却有很大转变,重新收入了归纳法和演绎法。

到了1994年前后,初中结业生才被正式要求掌握四大论证要领:例证法、引证法(即原理论证)、对比论证法、比喻论证法。

图:1994年,北京学苑出书社出书的教辅读物《初中语文常用阅读法指南》

今后长达约20年的时间里,“四大论证要领”成了天下初中生必须掌握的语文知识。

这些所谓的“论证要领”,遮蔽了真正的逻辑教育。

早在1991年,“四大论证要领”尚未完全成型之际,已有一线语文西席指出,所谓举例论证、原理论证之类,都不能算作“论证要领”:

“典型事例也好,科学原理也好,……并不是一种推理形式……都只是一种论据的存在形式,事例或原理,并不能称为要领,更不能称为论证要领。”④

在这基础称不上“论证要领”的“四大论证要领”进入语文教科书之前,约在1988年左右,以“让学生真正扎实地把基础知识学好”为由,中学语文课本删除了有关逻辑学的教学内容。

“中学语文课本删去原有的逻辑知识漫笔,许多语文西席对此表现不解,以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议。这件事也促使我想了许多许多。我想起著名语言学家王力教授生前说过:‘语文水平的提高,有赖于逻辑头脑的提高。’‘要紧的是教学生怎样运用头脑。’……中学生正处在智力生长的要害时期,学一点逻辑知识有助于头脑能力的提高,这方面我们不是做得太多,而是做得很不够。几篇逻辑知识漫笔,是文革以后才编人中学语文课本的,然而刚用了几年,就给删掉了。听说,这是为了‘降低难度’,‘突出最基本最主要的内容,让学生真正地扎扎实实地把基础知识学好。’逻辑难吗?几篇漫笔,讲的是一些最基本的逻辑知识,并不比中学数、理、化课本中一些内容更深邃;生怕主要不是由于它‘难’,而是由于人们对它不重视。

“……西方人是深深明白逻辑对于科学生长的主要作用的,故《大英百科全书》把它列在五大学科的首位,团结国教科文组织体例的学科分类,将它列在七大基础学科的第二位。对比之下,逻辑学在我们中国的职位却是十分可怜。……甚至连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形式逻辑中那一点最基本的知识,要在群众中普及还十分难题。在这种情形下,削弱中学的逻辑知识教学和逻辑头脑训练,生怕只会贻误我们的下一代。

“诚然,我们有引以自满的‘四大发现’,另有‘一百个天下第一’,但仔细想想,这些‘发现’、‘第一’基本上都属于工艺手艺,不需要也没有什么理论,火药的发现人不会想到研究它的化学成份,火箭的首创者也无须诠释火箭上天的动力学原理;自然,也有人体贴日蚀、月蚀、洪水、地震,但也仅限于客观的纪录;翻翻我们历代头脑家、理论家、革新家的浩卷繁帙、雄文巨著,有的是引经据典、托譬设喻之类,就是缺乏科学的论证、严密的推理,一句话,没有严酷意义上的理论头脑。……今天我们有些中学生感应逻辑难学,也许正是由于逻辑头脑能力单薄;有些西席感应逻辑难教,可能也是由于自身逻辑知识欠缺。可是我们不能因此就回避逻辑知识的教学以及推广事情,爽性来个‘作废主义’,而是应当鼎力大举增强才对。”⑤

1988年,曾有媒体咬牙切齿,斥责“中学语文课本删去逻辑漫笔是十足的历史性大倒退”,但逻辑学的相关内容,终究未能重回语文课本。稍后进入课本的,是由演绎法和归纳法退化而成的、逻辑杂乱的“四大论证要领”。

图:《头脑与智慧》1988年第3期谈论员文章

注释

①短史记:久违了,逻辑知识:表彰一下2018年天下Ⅱ卷作文题

②殷海光,《逻辑新引:怎样判别是非》,上海三联书店,2004。

③鲍鹏山,《孟子的逻辑》,《随笔》2002年第2期。

④陈友明,《关于论证要领的辨正》,《语文教学通讯》1991年第11期。

⑤俞瑾,《理论素养的提高需要逻辑——对中学语文课本删去逻辑知识漫笔的一点异议》,《江苏教育》1989年第3期。转引自:俞瑾,《逻辑与语言论稿》,江苏教育出书社,2000.10,第277~281页。

本文转自微信民众号“短史记”,作者谌旭彬。文章为作者自力看法,不代表芥末堆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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